艺术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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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9.

　　我完全没意识到，那套首饰倾注了小薇多少心血，那不只是宝石和金子，那是她对她弟弟最深的祝福。

　　我更没看到，当我说出“折现”两个字时，我女儿眼里瞬间熄灭的光。

　　她当时该有多伤心啊。

　　可她只是笑了笑，然后干脆利落地转了五十万。那笑容，冷得让我心里一咯噔。

　　后来的一切，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，彻底失控了。

　　她不再给钱，拉黑了我们，甚至收回了给强子买的婚房。

　　我气疯了，觉得她大逆不道，不顾亲情，跑去她公司闹，想用“孝道”压她，想让她在同事面前丢脸，逼她妥协。

　　可我错了。我那个曾经渴望母爱的女儿，已经死了心。

　　她用的是商业社会的规则，冷冰冰，却无比有效。她拿出付款凭证，让保安把我“请”了出去。

　　那一刻，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，我脸上火辣辣的，第一次感到了无地自容。

　　再后来，强子的婚姻散了，工作丢了，成了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。

　　我引以为傲的儿子，原来离了他姐姐的输血，什么都不是。

　　而我那个“狠心”的女儿，事业却越做越大，成了我只能在电视和杂志上看到的人物。

　　我后悔了。真的后悔了。

　　尤其是在这病床上，日日夜夜被病痛和孤独折磨的时候。

　　我反复回想过去，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。我用“为你好”的名义，一次次伤害小薇，把她当成了满足我虚荣心和儿子欲望的工具。

　　我亲手把最爱我的孩子，推得越来越远。

　　我让玉芬给她打电话，说我快不行了，说我后悔了。

　　我盼着她能来，哪怕只是来看我一眼，骂我几句，我也认了。

　　她真的来了。穿着昂贵的大衣，气质清冷，像电视里走出来的名媛。

　　她隔着监护室的玻璃看着我，眼神里没有恨，也没有爱，只有一片漠然。

　　那漠然，比恨更让我绝望。

　　她留下了一张支票，一百万，轻飘飘的，却像一座山压垮了我最后一丝希望。

　　她说，是买断我们母女的情分。

　　玉芬说得对，这世上没有后悔药。

　　我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，用尽全身力气哭喊：“妈妈错了！你别走！”

　　可她一次头也没有回。

　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就像我和她之间，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
　　如果时光能倒流，在家宴那天，我一定会紧紧抱住她，告诉所有人：“这是我女儿亲手为我儿媳设计的，是无价之宝，什么大牌都比不上！”

　　如果时光能倒流，在她每一次取得成就时，我会真心地夸赞她：“小薇，你是妈妈的骄傲。”

　　如果时光能倒流，在她小时候眼巴巴看着我时，我会把她搂在怀里，告诉她：“妈妈也爱你，和爱弟弟一样多。”

　　可是，没有如果了。

　　护士说，我昏迷的时候，一直在流泪，嘴里喃喃着“后悔药”。

　　哪有什么后悔药啊。我这辈子，最后尝到的，就是自己种下的，这枚名叫“悔恨”的苦果，穿肠蚀骨，永无尽头。